修行是有方法的——《一点拙见04》

当我们明白了“人生是一场毫不间断的修行”和“君子上达,小人下达”的基本道理以后,深受几千年“仁学“熏陶的中国人,大多在内心深处,都会产生一个向“上”修行的愿望。
那么如何向“上”修行呢?
想到这个问题,我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地要深深敬佩中国儒家的最新高峰——阳明先生。王阳明一生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创立心学,著书立说,影响深远。其本人也是“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一扫孔孟儒家“理论大于功绩”的流俗评判,给众人完美展现了“内圣外王“的真实形象。

阳明先生回答“如何向上修行”,也是一针见血,直达根本——两个字,“知“与“行”而已。
阳明先生所说的“知”,跟佛家六祖慧能大师提炼的“觉、正、净”中的“正”基本一致。都是指正确的、科学的、完整全面的、周到圆融的认知和觉悟。
有了这种“知”,那么在这个“知”的基础上,产生行动,是典型的“理论指导实践”,是“知行合一”。无数的“知行合一”贯穿人的一生,那么这个人无疑是在向“上”修行。
关键是如何获得正确的“知”?
获得认知的过程,可以是实际的生活,比如上学,工作,做生意,谈恋爱……但这种认知的获得,有时是片面的,有时是偏激的,如何不片面不偏激呢?翻开经典,您就会发现:很多经典其实就是为了避免我们解决问题时出现片面偏激自私狭隘而存在的。也就是说,很多经典,之所以能够大浪淘沙,历经几百几千年而不被埋没,就是因为经典能为我们解决实际问题提供正确的指导。而这些“正确”的指导,是几百几千年前人摔跤、跌倒、撞南墙以后的经验总结和提炼。所以,获得正确的认知,从圣贤经典中找答案,等于是从几百几千年验证、千千万万次考验中,获得最经得起考验的智慧。这,是最直接,也是最快的。

▲感恩经典
于是,我翻开经典,找如何获得正确的“知”的答案。
圣贤是慈悲的,更是无私的。《大学》在开篇就很清晰地告诉了我们:要想获得正确的“知”,是要有个顺序的,第一步是“格物”,第二步是“致知”……
那,什么是“格物”?
我曾很直接的问老师:什么是格物?老师简单地回答:“格杀物欲,道与俗反”。这个说法,跟朱熹的“存天理、去人欲”基本一致。可能是老师根据我的初学程度,给我的一个便宜说法。我听到了这个说法以后,仔细去想过,特别多次读《大学》后,根据上下语感,总感觉还是有些不对劲。
“人欲”和“物欲”怎么能去掉呢?“人欲”之中,最常讲的就是“酒色财气”,这四点是无数理学家批判的焦点,北宋大政治家兼丞相王安石却旗帜鲜明的写诗道:
无酒不成礼仪,
无色路断人稀;
无财民不奋发,
无气国无生机。

▲王安石塑像
夫子也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圣贤那么慈悲,怎么可能简单地让后代子孙“去人欲”呢?正是基于这一点的怀疑,让我去深度思考“格物”到底是不是“格杀物欲”?
关于格物,阳明先生的研究应该是最深的。他早年相信程朱理学的“万物皆存天理”的说法,跟朋友一起“格竹子”,结果朋友格了三天病倒了,他格了七天病倒了,最终二人获得的不是天理,而是一句“圣贤不是那么容易做的”这样一个结论。
正是基于对程朱理学的从相信到怀疑到思考,阳明先生后面创立了“心学”,对“格物”也写了一个明确的“四句教”:
无善无恶心之体,
有善有恶意之动,
知善知恶是良知,
为善去恶是格物。
学到这里,我对“格物”的作用有了清晰明白的了解,知道格物的目标是“为善去恶”,但对于什么是“格物”,还是不大清楚。
于是我研究什么“格”,什么是“物”。“格”的本意是“格子”,以这个格子为标准去比对,便产生了“比较”、“推究”和“探究”的意思。“格”的这个意思比较好理解,争议不大。那么,“物”是什么?有人说是真实存在的物体,有人说是物质欲望……
因为经常思考什么是“物”,所以当有一天读到“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时,我一下子盯到了这个“物”上。这个“物”绝对不仅仅是指物体,也不简单指物欲。深入思考后发现,这个“物”跟万事万物的“物”指代基本相同,不仅仅包含自然界的一切物体,还包含着人世间的事件、现象、思想、规律……
我猛然感觉到,“格物”中的“物”其实跟“厚德载物”中的“物”完全一致,都是指我们生活中碰到的所有人、事、物,是万事万物而不仅仅只是物体或者物欲。
圣贤为什么要我们去“格物”呢?千千万万的人事物,有什么好“格”的?那么多的人事物,去“格”哪一个?
有一次一个同修想问题,想到入迷了,对面有人大声喊他他都听不到,他后来描述说:只看到对面那人嘴巴动,但听不到声音。我问他想什么,他说在想离婚的事,想到离婚后孩子怎么办,心里很痛苦……
我当时想安慰他几句,就说出了佛家的“烦恼即菩提”的话来安慰他,说着说着又说出了儒家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忽然想起我总是想的“格物”,似乎有灵光一闪。我立即结束了跟这位同修的谈话,跑到办公室后面的阳台上自己细思起来。
佛家是讲究缘深缘浅的。所有能令我们痛苦的、忧伤的,都是跟我们缘分比较深的。佛家说“烦恼即菩提”,就是说一个人深陷烦恼之中,若能从烦恼中参悟出一些道理,其实就是在增长我们的智慧。孟子说“天降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其实就是说:人陷入烦恼痛苦之中,自然就会去深思,去感悟,在痛苦之中去“动心忍性”,突破痛苦的束缚,最后的目的是“增益其所不能”——提高他的思想修为和能力,从而可以承担更大的责任。
如此一来,佛家和儒家,不都是在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吗?我那位同修“只看到张嘴,听不到声音”的行为不正是在“格物”吗?
豁然开朗,我心有所悟:所谓“格物”,其实不是随便找个“物”来格,更不是简单的“格杀物欲”,而是随缘顺境,碰到什么让您“动心”、“迷茫”甚至“痛苦”的事,这件事就是跟您缘分很深的事,那么您凝神定志,静下心来好好参悟这件事。最终从这件事上搞明白了什么道理,获得了什么智慧,这才是圣贤让我们“格物”的本意!
基于此意,“格物”可能就是:
“格”迷茫烦恼之“物”
知道了这个本意,那怎么格物呢?格物的方法圣贤也告诉我们了:“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其实就是“静思”。这个静思的过程,就是细查自己内心有多少东西是自私、多少东西是抱怨,多少东西是冲动;怎样行动对人好,怎样行动对己好,怎样行动对大家好;怎样行动有利于成事,怎样行动有利于修行……
猛然感觉,这好像就是福尔摩斯破案,这好像就是阳明先生所说的“抓心中贼”……。格物终了,众贼得擒,您会感觉到:“开心”!
致敬阳明!
【浅谈“致知”】
若没有圣贤智慧的指导,很多人面对痛苦,思前想后,苦思冥想的结果可能是:“老子跟他拼了!”
所以中国古代总是让孩子读书,希望孩子“知书达理”、“读书明理”,而不是浅薄冲动地处理事情,最后落得个“冤冤相报”,永无宁日。
所以圣贤让我们静下心来面对痛苦,仔细“格物”,目的是让我们获得“正确的、科学的、完整全面的、周到圆融的认知和觉悟”,这才是圣贤的期望,也是阳明先生后面一直提倡的“致良知”。
基于此意,阳明先生“致良知”就是:“致”正确良善之“知”
这种知见,才是不偏激,不片面,不自私的;这种知见,才会对人产生积极的、阳光的、正确的指导作用,才是引导人向“上”修行的。
【小试“知”与“行”】
当我明白了“格物”、“致知”的本意之后,就首先格物“人生的意义”,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人生是一场毫不间断的修行。后来又格物“如何四十不惑”,找到孔子15学圣人,人生修行分上下,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明白以后,我要求自己“向上修行”,并尝试具体实施。
要想具体实施,就要更深入。明白“人生是一场毫不间断的修行”,“君子上达”之后,只是找到了一个大方向和大轮廓,落到实地上,是要从“脚踏实地”开始的。
于是我向佛法的智慧又深入了一点。佛家认为人最大的执着有两个,一个“我执”,一个“法执”,而“法执”也是根源于“我”,所以,将“我”放到什么状态中,就是“人道”修行的关键点。

在不断的格物过程中,我将人心分成了四种状态:“小我--正我--大我--无我”。
“小我”状态的人,第一关注点是“自己”,可以伤害的对象是“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人在这种状态,谁伤害了他的利益,亲娘老子都可以不认。外部评价是“禽兽不如”。
“正我”状态的人,第一关注点是“本家庭家族或自己所在的小团体”,可以伤害的对象是“本家庭家族和自己小团体外所有人”。人在这种状态,考虑自己也考虑家人和朋友,还考虑自己所在的小团体,一般不占朋友或自己公司便宜,但占集体便宜、国家便宜不会太自责。这个群体很大,将心比心,这种人外部评价基本上还是“好人”和“正直善良”的。
“大我”状态的人,第一关注点是“国家民族和良善道义”,集中到了精神层面,可以伤害的对象是“对大群体和良善道义带来巨大危害的人”。这种状态的人,热心公益,希望国家好,社会好,大家好,基本不会有意偷税漏税,不占国家集体便宜,反而自觉承担国家民族责任。确有需要时,这种人是可以为了国家民族或群体利益,经过冷静思考后冷静地“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
“无我”状态的人,第一关注点是“天下苍生”,关注点又从精神层面回到生活,可以伤害的对象基本上是“无”。这种人已趋化境,宠辱不惊,无对无错,慈悲为怀,大利十方,大爱天下。外界评价是“超凡入圣”。
以上四种状态不是我的发明,只是一种归纳总结。“第一关注点”和“可以伤害对象”是两个重点比对参数。这两点是指在产生激烈抉择和冲突的时候,这四种状态的最终选择。只需比对这两个参数,可以立即看到自己处于什么状态。
于是,当我再有什么冲突和纠结的时候,我就对照这张表,搞清楚我在为谁谋利益,第一关注点是什么,我这种状态会伤害什么人。然后尝试“为善去恶”,争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做了一张简表,分享给有缘家人:

在这张表中,“君子上达,小人下达”。君子和小人也多次在经书中出现,但这个君子和小人的概念比较模糊,到底什么是君子,什么是小人?我们下一节尝试进行一下解读。
《05 君子与小人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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